2017年6月18日

上帝的自然律 (下)



無論現代人,是相信哪一種價值觀、宗教信仰,所有的人都離不開罪疚感,雖然我們不喜歡談論罪,但是人始終能感到自己的罪行。而有這樣的罪咎感,事實上是人健康的現象,提醒我們明白自己違反了律法,它屬於人生的一部分,存在我們的各種活動、人際關係上。今天社會上充滿有各式各樣消除罪疚感的心理治療、輔導教育、靈性導師、禪修社團,這是反映出律法從不停止發揮了它第二個作用,當然這也反映這世界的文化拒絕基督教。
失去神為創造者的觀點,就會失去人與神的關係的正確觀點,聖經中顯示上帝並不是那種藉著特定的宗教行動或是知識而靠近的神明,而是創造人,並在持續創造中無法分割的關係,即使人否定這關係。人每天需要承受自己的鄰舍的要求和需要,並在這些過程中經歷到審判和罪疚感。忽略對鄰舍的需要,或者達不到標準,都會讓人產生罪疚感,人對這不舒服的感覺,首先是產生對鄰舍反抗的心理,可是,在這反抗中也會經歷到另一層次的罪疚感,這階段主要是針對上帝。因為無法擺脫那持續並強迫外加的律法,這種罪疚感會越來越大,反抗的程度也會持續增加。律法這種第一作用於外在的要求,和第二作用於內在的罪疚感,是同時發生和作用在人身上。這樣看來,正確的罪疚感是來自於保存生命的目的,因此是健康的現象。
當基督的福音向人宣講,律法第二作用就達到了他的目的,基督擁有上帝的形象,並且擁有尚未墮落的人類生命,由於他擁有和我們一樣的人性,所以他接受罪的控告,因此而死。基督接受死亡,這啟示了死亡本身並非反對創造的目的,而是要使人回到創造,像基督一樣死後復活。在被宣講的福音中,從聖靈而降生為人,無罪的君王成為世界的奴僕,並順服接受死亡,甚至最嚴厲的十字架審判。這時人的罪疚感被揭發到最高點,因為墮落的亞當與基督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個關鍵差異就是亞當失去的「上帝的形象」,而基督擁有完全的「上帝的形象」,亞當就是我們。
福音也使我們明白,我們在生命中也分擔了眾人的罪,也有人研究這種群體的罪,因共犯結構而受苦的人像是基督一樣,承受眾人的罪,每一個犯罪人本身也是罪的受害者;如果沒有福音的啟示,人會繼續自我中心,像亞當一樣,仍然抗議上帝、反對上帝、離開上帝。人只有從自身之外,才能看見自己的罪,所以,透過基督的福音,藉著信心才能顯明自己也參與在群體中的罪,也才看到自己是罪的受害者。
基督的話使人顯露自己的心思意念(4:12)[1],罪所帶來的罪疚感按照律法的第一作用的強制性,會持續存在,審判也會因此而來,人被審判和死亡綑綁,而福音中宣講的赦罪和憐憫使人接受,並且得到解救,舊人死,新人生。忽略聖經中的創造論的信仰,便在一開始就將福音優先於律法,會導致忽略審判,進而忽略罪,最終是傾向律法主義與道德主義,離開原本基督福音的本意使人悔改與被赦罪恢復與神的關係。律法第二作用是基於第一作用,基於神的創造。由次可知,早期教會對應付諾斯底主義、改教時期應付狂熱派,都是將詮釋聖經作為解釋信仰的最重要工具,今日也需要。
儘管律法的作用的程度和內容是屬個人主觀的,但客觀地來看,律法和福音需要同時被宣講,他們彼此作用,也彼此詮釋。只有在基督被宣講,人才能確定律法不是可有可無,相反的,宣講上帝藉著律法的工作,基督也不會是可有可無。
今天在教會中,尤其是福音派與靈恩運動,普遍將舊約放在次要的地位,這是受到當代的思潮影響,認為新約是專屬基督教的經典,所以基督教的神學要從此出發。在科技掛帥的資訊時代,創造的信念早已被弄得模糊不清,福音書裡面的神蹟奇事,都是要指出耶穌就是那拯救者,其實耶穌這個希臘名字,就是希伯來文的約書亞­­,意思是「上帝拯救」,拯救的對象正是墮落的全人類。根據聖經,基督徒所要遵守的律法和非信徒是一模一樣的。道德律以外的特別基督徒倫理,顯然是人自己發明的「新律法」。律法無法獨力完成它的第二作用,律法不會成為生命的終點,而要靠著基督的福音,才能為生命指向最終的國度,一個不屬於這世界的國度。這也是律法「主要的用途」。
這個律法的主要作用途,在今日持續不斷作用在所有人的身上,因此耶穌並非只是屬於過去,而是不斷在今日與人相遇。人們在洗禮與聖餐當中,參與在基督的工作,繼續被創造與賦予「上帝的形象」。這新的創造繼續,新造的人意味著與這受造的世界關係更正確與緊密,一方面繼續受律法治理,一方面懷抱著死後復活的盼望,而內心完全自由,受洗後的人都在今生持續經歷這律法與福音的張力,等待基督再來、最後審判、死後復活。


[1] 神的道是活潑的,是有功效的,比一切兩刃的劍更快,甚至魂與靈,骨節與骨髓,都能刺入、剖開,連心中的思念和主意都能辨明。

上帝的自然律 (上)





我在學習路德的這一年中,「意外」的收穫,就是較多的認識自己,自己的存在、與上帝與世界的關係。當然,我也終於了解並更加認為這一切的存在,都是由上帝的話創造與維繫的。上帝是創造的主宰,祂藉著律法統御一切的受造之物,並不分信徒和非信徒。在我所屬的教會和神學院中,為了紀念馬丁路德改教500周年,有一系列的活動,我身為路德研究生,也樂於把學習的成果分享出來。本文基於路德對律法的教導,與接受了神學家尹格倫對創造與律法的觀點,歸納出一點心得。
關於這世界的自然律,路德分別為兩種作用,公民的或政治的,與屬靈的或神學的。律法的第一作用,也就是在世上運行,作用在人的心裡,要求人在外在行為服從這些律法。而對於人的良心受約束,並在上帝面前產生罪疚感的部分,是第二作用。
律法是上帝創造世界的時候,強制施行的,人就算不願意,也必須遵循外在的律法,例如人類社會的法律和規範或是一切物理定律,否則便要受到所謂的「審判」。舉例來說,人如果忽視地心引力,從高樓上往下跳,就會因此喪命或受重傷。
同樣的,愛鄰舍也是上帝所設立,人應該遵守的律,因為人除了有「上帝的形象」,也因為上帝要人負責管理受造物,並且維繫生命,人本來所賦予足夠的能力,能自由地管理受造物。但因為人的墮落,就失去了正確使用這些天賦的能力。
路德並不認為人能夠克服自己這方面的無能,也就是願意主動去愛鄰舍。但是即便如此,無論人類社會是否相信「有一位創造主」的概念,都會立法並維持秩序,這就是上帝使用人來持續創造生命的工作,以維持生命繁衍。我們每天、每時每刻,所做的事,很可惜,都不是先想到鄰舍的好處,也不是發自維持生命這樣的意識,而從事我們各種職業與工作,我們常是受到社會的壓力,這社會壓力,背後是上帝律法的作用。
強調律法的第一個作用,不只是堅定表達世界屬於上帝,也是拒絕所有人的哲學對世界的詮釋。路德關於律法第一個作用的教導,讓我們知道神的律法並不是試圖來解決一大堆不完美的社會規定,而是要讓世界「自由地」運作,因為生命被創造,是日日更新的狀態。路德的「兩個國度」理論,就表達了屬世的國度,是律法管理人的外在行為的國度。
從上帝創造生命的觀點來看,律法的第一作用的根本目的,是關於保存生命,因此,我們去觀察古今中外,所有的超越生命本身的道德理論,例如,高於生命的榮譽和美德,和上帝律法本來關切的點是不同的。
懼怕,是律法的第一作用的特質,懼怕刑罰,或者說懼怕上帝的審判,根據改教時期的觀點,這並不是負面的,反而是好的並且有用。在今日,懼怕同樣存在人的心中,但不同於十六世紀的人,主要是害怕工作沒做好,而受到封建主的逞罰,也害怕煉獄的逞罰,今天的人,害怕自己不盡責,將會受到失去工作權(失業)的刑罰,害怕失去社會地位,害怕來自於其他人的排斥與譴責,也就是說,無論什麼時代,免不了懼怕。其他的懼怕也包括失去健康、害怕意外、害怕孤單,這樣的懼怕,也類似存在主義中所稱的「焦慮」,但是「懼怕」要比「焦慮」更深刻藏在人的心中,這一切源於亞當和夏娃害怕看見上帝的那種懼怕,這是人不可能丟棄的一部分。存在主義只能道出對現象的觀察,無法向上帝的話那般,透視人所看不見的那部分。
扭曲自然律的各種「基督教倫理」,應是違反聖經的觀點,這種要求「新善工」的觀點,也是出於一種懼怕,害怕基督徒只有宣揚赦罪的福音,卻沒有超然的善行,害怕受到來自所處社會的苛刻批評。路德提醒我們,基督徒的自由,並不是可以超越自然律,而是能夠自由的管理其他受造物,自由的避免敬拜受造物(偶像),自由服事鄰舍,而不受限於對方所屬的群體。
今天榮耀神學或是各種從道德進化論而來的樂觀主義,進入到教會,讓人幻想基督徒可以恢復到墮落之前的狀態,讓教會一方面同意人類團結一致,另一方面又與教會牆外的世界保持距離,忽略律法的公民用途,讓教會成為一個與世界分離的群體,結果是與世界對立,而且讓教會成為一個偶像,這其實才是是教會「世俗化」,也容易讓教會這個群體成為偶像。
其實,這種理想主義影響所有現代人,現今的政權,也都是基於這樣的道德進化論思想治理國家(例:新興的同性婚姻權與性解放運動);在教會中,如果沒有正確了解律法第一個功用,與律法與福音的順序與關係,就會認同這種人生觀,而把福音的目的扭曲了,把福音變成實現這理想的最好方法。

2016年12月13日

降生在內心的小嬰孩



我年輕的時候,很努力地想要知道人生的意義,也很努力地看許多人生哲學、宗教道理。但是始終不知道,發人省思的奧義,該怎麼和我的生命結合。我不懂神,也不懂如何悟道。即使是我後來歸信了基督信仰,許多愛我的弟兄姊妹展現的愛心,加上受到基督犧牲的愛感召,見到人生的曙光,但是我卻仍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為了什麼。

八年前神給我一個小孩,當我作父親的那天,我笨手笨腳地抱起那小小的身軀,她看看我,然後安穩地睡了。看著這新生命在我的手中,我的世界整個改變了,不敢說是瞬間,但是我不再是原來的我,領悟到接下來的人生,不可能只考慮自己,我將要服事一個新生命,甚至愛另一個生命過於自己,這個小小的、無助的新生命,帶來我真正的滿足與改變,是實實在在的生命,我得放棄許多過去珍惜的理想、生活方式、興趣、和朋友相處的時間、自由...未來完全改變了,一切計畫全都不確定了。但是只要嬰孩健康長大,我就有平安,喜樂,滿足。上帝藉著一個小嬰孩,改變我的一生。

我們得承認,我們尋求的神,主要是為了要解決自己外在的問題,比如要免去災難、求能力、財富。這些外在的需要,有許多神可以滿足這些。那是在傳奇故事裡的神,像是阿拉丁神燈,擁有法寶的人,可以召喚出神,他的存在就是要滿足我們的慾望。出於這個神學,我們平常就常常努力地想,如果我有三個願望,我要什麼,是用不盡的金銀,還是獲得一個黃金法則可以諸事成功,或是無災無病的附身符?這是多麼貼近人心的神呢!可惜這是人想像出來的神。
古代以色列人盼望上帝差派彌賽亞救主降臨,解決他們最大的苦難,從外邦統治和不自由中解放出來,他們的願望是合理的,因為上帝曾經帶領他們離開埃及為奴之地。他們住在應許之地,但是他們卻忽略了生命的意義,只要一個能夠解決他們問題的神。他們日日夜夜禱告,守摩西律法,盼望著得救。

上帝確實聽了以色列百姓的禱告,彌賽亞真的降臨了,但不是一個神奇的大力神來完成百姓的三個願望,而是一個嬰孩,降生在骯髒的馬廄裡!一個不但毫無能力,還需要人服事他,需要餵奶、保護他、培養他。這個嬰孩長大以後,用他的言行不斷顛覆這世界的價值觀,他要人們不要只考慮自己,離開自我中心的生命,勸大家回到內心,用誠實和心靈來敬拜神,要懷抱希望、理想,不要被現實的焦慮與衝突打敗。他終究沒有完成人們的三個願望,反而被人們送上死刑十字架,一個令人失望的神!

但是這個小嬰孩,他復活了,並且再度降生在我們的心中,讓虛無的人成為真實的人,創造與維護生命的神是不會被擊垮的,他啟示了天父的旨意,生命的意義是服事別的生命,生命的意義不遠,就在你與身邊的生命之間的愛表現出來,他自己示範生命的意義在於生命本身!一個人就算得了全世界,卻失去生命有什麼用呢?

耶穌嬰孩,是上帝給我們的小孩,他就這麼悄悄地降生在到我們的生命中,睡在我們內心卑微之深處,他不能給我們外在的願望,但是卻完全改變我們的身分,我們若要照顧自己內心那小小耶穌嬰孩,他說,就去照顧身邊最弱小的弟兄,軟弱貧窮、無能者、身心有殘缺者。小耶穌與我們一起揹起愛的十字架,雖苦,卻是有他賜的喜樂與平安。好好照顧你的小嬰孩耶穌,這是生命成長的全部意義,等他和我們一同堅強、長大了,我們既卑微又尊貴的一生也終了,回到父那裏去。

2016年12月9日

The Criticism Spirit of Kierkegaard and Socrates – A Reflection on The Problem of Populism (民粹主義的問題)

Since Kierkegaard treated his life as a copy of Socrates, he thought Socrates as a true Christian prior than Jesus. This is the metaphorical evidence that Kierkegaard was actually criticizing to renounce the wrong practice of the Church at his contemporary. Therefore, his criticism is based on his opinions against the mainstream practices of the Church members those actually disregarded the injustice regarding to the class inequality of the society. The societies today in the world also display the same problem. The criticism to the Church is also true to the Populism today.
The first idea Kierkegaard learned is the critical attitude toward the common sense and culture. Kierkegaard addresses the Daimon of Socrates is not a higher truth, but as a concept for people to think. It’s won’t take you to a new positive result of constructing a new or final solution. That’s a negative attitude toward the existing system, culture or knowledge. In his Concept of Irony, he said, “this daimonian is represented only as warning, not as commanding” (p. 159). The critical attitude is truly provoking the ways of thinking to the modern world today. We always live our lives in a principle looking for better solution toward our own situations. which are subjective truth.
The other thing he learned from Socrates is the effective criticism always comes from the subjective point of view. Even toward the knowledge we select to acquire, we don’t really know how to distinguish the knowledge may be merely a belief from a more popular research. In this case, we may unconsciously ignore the facts which has less chance to be proven. Kierkegaard explains the Daimon of Socrates (the voice of truth) is not from the system inside. The one who can give effective advice from outside is “never involved in matters of the states” (Concept of Irony, p. 160). This causes a contradiction that how can one who don’t involve a certain matter of the state really knows the problem of the certain state. So the outsider does NOT mean someone who doesn’t belong to the state as a foreigner. What Socrates wants to emphasis a position “is that of subjectivity, of inwardness,” (Concept of Irony, p.163) that is, subjectivity. In addition, we know what we know. We don’t know what we don’t know yet. Kierkegaard tells the modern people that we always need to respect different opinions which is subjective.
Today, our postmodern world, we treat subjective opinion as a right to public domain. However, the modern people still suffer in variety kinds of mental crisis. People feel the estrangement toward the group as they are highly respected while they still look for recognition and acceptance from others. It’s a never ending trail for the modern people. Considering Kierkegaard and Socrates, inside the individual, there is the truth. In order to distinguish the voice is mere thoughts of our minds or the truth, people need to adopt in a critical way as Kierkegaard did. In short, Kierkegaard tells us that we always need to respect different opinions. In the modern world today, the populism makes the democracy somehow loses its value to protect the right of every people. We see the problems today, we have great schism in different classes and believes. The worst is the unfair treatment and policies to the marginal people. The injustice state makes them anger and pushes them to recognize the Terrorism and Racism.
In conclusion, Kierkegaard eventually encouraged himself to think about the justice of God, the life of Jesus, which is only revealed in Christianity. It is the greatest contribution Kierkegaard provides to the modern people reflecting ourselves in a critical way. The modern spiritual way of life is always based on tolerance of others and inter-subjective way.

2014年1月25日

秋香

    成功的電影,讓我們在虛幻的故事中暫時離開現實,引導你進入一場清晰的絕妙夢境。然而,好的紀錄片,卻是讓人從自我建構的小房間,透過導演打開的窗窺見真實的世界。
     今天下午很感恩,親愛的媽媽和我互相作伴,去工研院看這部紀錄片,我媽媽的名字和片中的主角一樣都叫「秋香」,一樣都是肢體障礙的女性。她們同樣都有殘缺 的身體,但是都擁有堅強的生命力,媽媽看完後很感動,覺得自己很幸福可以認識主耶穌,大半輩子的辛苦和委屈主都知道,心得安慰。

    映後,吳乙峰導演的得救見 證,特別對我有很大的鼓勵,他的一生用極為誠實和認真的態度,去探討自己存在的意義,但最終卻讓他憂鬱成疾,直到接觸基督信仰後,在傳道人身上找到那生命 力,進而終於認識神,受了洗歸主,並找到他半輩子所尋找的生命意義,現在充滿喜樂和活力。吳導演知道我過去也是學電影,如今在讀神學院後,他就連連道謝, 很高興我來看這部片子,真的是位很平易近人的名導演,知道媽媽的名字也叫秋香後,更加開心,難以置信地不斷問媽媽:「你真的也叫秋香?」
   
上帝真是奇妙,並 愛著我們這些卑微的人,就像這部片子結束後,呈現的一段經文。「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羅8:28)

《秋香》的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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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10日

思念我的父親




我的爸爸孫洪昇於民國十六年十月八日出生在山東青島,成長於苦難中的中國,他曾回憶因為日軍佔領青島,他和年幼的弟弟隨著父母成為難民,在幾個鄉村投靠親友避難,常經歷飢餓和困苦,抗戰勝利以後他們才又定居在青島,民國三十七年,中共預備解放青島,爸爸加入國軍,並隨著部隊經由上海撤退來到台灣,他幾次提起那一段逃難的故事,常常是含著眼淚述說,他做夢也沒想過這一離開家,就永遠見不到家人了。
爸爸來台灣後,服役於空軍工程修護補給中隊,民國55年元旦結婚,陸續生了我們三兄弟,59年在距離新竹勝利堂不遠的日軍煉油廠遺址中,當地居民俗稱的大煙囪下面,靠著他的雙手搭蓋起我們一家住了三十多年的家園,和當時許多眷村家庭一樣,我們一家五口過著克勤克儉的日子,和媽媽一同辛勞地拉拔我們長大。爸爸他是個勤奮又愛家的男子漢,68年軍階上士退役,為了家計,在桃園電宰場當修車工人,後來陸陸續續兼差打零工,始終勤於工作不怕吃苦,一直到七十多歲,才從竹科員工宿舍管理員的工作退休下來,我從來沒聽他為生活艱難抱怨過,爸爸喜歡自己下廚,我們從小就常常吃道地的山東水餃、饅頭,另外他也是個天才巧匠,DIY達人,我們家有各式各樣工具,他是木工、水電工樣樣精通,家裡的桌椅、衣櫃、門窗、重要的家具幾乎都是他親手打造,我記得我小學的時候,同學們流行玩扯鈴,我吵著要買,他就幫我做了一個扯鈴,真是太神奇了。父親是我見過最知足的人、並且正直良善、誠實和守法,我常記得他勉勵我說,我們人可以窮,但不能沒有志氣,街坊鄰居都很敬重我父親,因為他待人誠懇、謙和,爸爸是我小時候心中崇拜的偶像。
他不愛出遊,最大的享受就是慢慢吃晚餐,一邊喝個小酒,還有就是他最愛的京劇,雖然如此安貧守份,但我們也都知道他內心深藏的鄉愁,就像是許多來台灣的老榮民一樣,他這一生最深的期盼就是能回大陸老家,見到思念的奶奶,但是在開放探親前奶奶就過世了,我想這是他一生最深的遺憾,根據媽媽描述,探親時見到失散多年的弟弟,兩個老人家抱在一起放聲大哭;有一年我和大哥也陪他回青島老家探親,即使如此,我們很難真正體會他的心情,只能感嘆人生的無常。儘管他前後去老家探親好多次,但我感到他心中的遺憾是難以撫平的,我年少的時候很叛逆,常常挨他罵,但是被他罵最多的應該是政府官員和立法委員。
我們比較不知道的,是他從來不願多談的信仰,但這幾年他和我分享許多他的故事,爸爸大約在民國四十幾年就到天主教教堂參加聖經課程,五十三年於新竹的「聖母聖心主教座堂」也就是俗稱的北大教堂」受洗,之後接受修士的訓練,據他說,原打算退役以後,要進彰化的一間修道院,成為修道士。不過感謝主他沒去成,不然就沒有我們了!因為天主教的修道士不能結婚,後來取了媽媽後換了幾個教堂,神父都不願意祝福他的婚姻,規定一定要帶太太一起來,他不想面對這困難的問題,就漸漸地不再聚會了,爸爸告訴我他這一生最要感謝神的,就是讓他娶到媽媽,生了我們三兄弟,而且他認為神在他的心裡,強調自己和某些出了教堂,就變另一個模樣的基督徒不同,從他的言談中,知道他對基督信仰有很深刻的反思,也熟悉聖經,他認為去教會應該像和「回家」一樣容易才對,因為主耶穌來就是要人可以回家,他的洞見讓我很感動,也提醒我在教會中,絕不要把難當的軛放在別人身上,害人有家歸不得。感謝主,五年前,媽媽在新竹勝利堂受洗歸主,爸爸為此很開心,後來我們一起陪他去教會,由吳大明牧師見證他對三一神的信仰。
爸爸最後這幾年,飽受一週三次洗腎的痛苦,這一年來身體更是虛弱,他常說準備好見主了,上週一主接他走那天,我到他的房間看到床邊櫃放著一本他愛讀的「靈命日糧」,翻開的那一頁標題是「正好足夠」,正好見證了他這謙卑和知足的一生,過去他心中一直想回大陸老家,但是在人生的最後,最盼望的是天上的家,我很想念他,但我知道將來會和爸爸在主內永遠團聚。